“老秘”反刍录之四：“爬格子”的幸福感觉

（2018年）

乍看题目，读者或许以为我在说疯话，这是什么道理什么逻辑——“爬格子” 居然还会有“幸福感觉”？！

是啊，谁都知道当秘书“爬格子”是件苦差事，有人甚至将其艰苦程度与打铁、烧炭、“扛大个儿”相提并论。君不见，多少人因之而长年累月加班加点、 伏案操劳，累得头晕眼花、眼圈发黑、颈椎增生；多少人因之而绞尽脑汁、搜索枯肠，只为换取稿纸头上出现“同意”二字。

正因如此，一些年轻同志望之生畏，避之唯恐不及；即使在“爬格子”的人群中，也有些人要么能躲则躲、能推则推，逮着机会就要求换岗，要么被动应对， 只求“过得去”不求“过得硬”，生怕被领导当成“秀才”不肯放手。也正因如此，不少单位和地方的领导同志屡屡抱怨：笔杆子为何如此难找？乐意写材料的人为何如此稀缺？如今的年轻人为何如此缺乏吃苦奉献精神？

“爬格子”既然如此之苦，幸福感觉又从何而来呢？这当然不是“爬”的即时感觉，而是无数次“爬”之后的滞后感觉——当我们不仅在写作水平上，而且在思想和认识水平上都得到锻炼提高且进入相对成熟境界时的那种感觉。正应了 那句话——前进路上不可能铺满金砖，但当你踏过坎坷、荆棘、沼泽而胜利到达 目的地时，回首望去，就会觉得步步都是金砖。

勤学，积蓄终生受用的财富

谁都知道，“爬格子”不可能凭空想象，得肚子里有“货”才行。无论处于党政综合部门还是业务部门，无论起草文件、领导讲话还是调研报告、研讨文章， 等等，都得具备相关知识，否则有天大的本事也写不出好东西。这就迫使我们努力学习掌握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各方面的知识，认真了解相关各行业各领域基本职责、业务规程和工作进展情况，若是碰上给那博览群书、多才多艺的领导写材料，最好连历史地理、军事外交、文学音乐乃至名人掌故、风土人情等百科全书般的知识都懂上一点儿，不然无论怎么使劲也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此外还有数不清的政策法律法规、上级文件和领导讲话、党报党刊等，别人或许可以一目十行一扫而过，而作为文字秘书却必须硬着头皮去看、去“啃”、去理解， 碰上重要的论述和条文、宝贵的经验和启示、精彩的观点和语句，还得抄下来甚至背下来，以备写稿之用。总之，作为文字秘书，就应努力成为通才，懂得越多越好。

然而这又谈何容易？看书学习必须静得下心神、耐得住寂寞、吃得了清苦， 尤其在起草文稿任务重、要求高、时间紧的情况下，很多知识需要“临时抱佛脚” 来“恶补”，抓紧一切时间拼命“充电”，在起草过程中还需要临时查阅大量资料、概念、术语、词义，以免写错、写偏、写出外行话。这样一来，怎能不苦不累？

然而，久而久之，我们不仅于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好学的习惯，而且慢慢感觉 到“内存”丰富了、底气足了，写起材料来有点儿“下笔如有神”的味道了。更 重要的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拥有知识就拥有了终生受用的财富，这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勤思，养成多谋善虑的本领

“爬格子”光啃书本和学文件显然不够，还得领会、消化，在写作中予以运用，“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如果仅仅拥有书本知识而不通过思考使之融于实践、指导行动，停留于引经据典、坐而论道、空洞说教，那能有多少实 际意义？如果仅仅了解掌握上级大政方针、决策部署而不通过思考使之与当地实 际情况相结合，停留于照抄照搬，当“传达室”“传声筒”，怎能写出创造性开展工作的方法、措施？还有调查研究，无论是协助领导进行还是独立开展，都是 秘书参谋辅政、建言献策的重要形式和渠道，如果仅仅掌握大量第一手资料而不 通过思考使之上升为结论、观点、方法，停留于罗列情况、记流水账，怎能提得 出对领导决策有参考价值的意见建议？

我刚当秘书那会儿就曾为此深深地苦恼过：辛辛苦苦写出来的讲话稿为何总是过不了领导那一关？瞧，结构、语言、文采绝对是中文系毕业生的水准，引用的上级领导的重要论述以及典故也绝对准确，基层的实际情况也谈了不少，毛病究竟出在哪儿？通过反复比较分析才发现：自己的理性分析能力太差，叠床架屋的成分太多，理论与实际、“上情”与“下情”咬合不紧，使材料显得散、平、 虚，现实针对性和指导性不强。

后来，我注意加强这方面的锻炼，遇事多作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分析思考， 并抓住一切机会了解掌握每一项决策部署的形成、运作和落实情况，终于使自己的理性思维能力得到逐步提高。

的确，思考不仅能使文字深刻、厚重、管用，而且能不断提高人们观察问题、 认识问题和处理问题的能力和水平，从而更好地发挥参谋辅政作用。有人说文字秘书总是习惯紧锁眉头，我想，文字秘书们眉宇开合之间跳跃着的，不光是呼之欲出的精彩文字，而且是深思熟虑的思想之花。思考让我们变得睿智、严谨和成熟，这正是“爬格子”得来的幸福之果。

勤练，造就妙笔生花的才华

既然吃了“爬格子”这碗饭，谁不希望成为令人钦佩的“大手笔”？我曾说过：“在机关，才华出众的笔杆子如同风姿绰约的美女，走到哪儿都讨人喜欢。” 此言一点不虚。而要成为这样的“美女”，又谈何容易？从不熟悉到熟悉，从不成熟到成熟，要经历多少次的磨炼摔打，忍受多少次稿子被“枪毙”所带来的苦恼、沮丧和委屈。数年前我曾为此编过一段顺口溜：

一沓稿纸桌上摆，低头弓背爬呀爬/爬呀爬，字是脚印密密踩，句是长路步步跨，字字句句皆心血，好比上坡攀山崖/爬呀爬，咬碎笔帽捻断须，尝遍甜酸和苦辣，顾不得眼角生密纹，顾不得青丝变白发/爬呀爬！爬呀爬！抽了多少烟， 喝了多少茶，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顾了‘大家’忘了‘小家’，怎不气坏了孩子妈！

我相信，千千万万“爬友”都有这样的感受。但当我们逐步摸到了规律、掌握了诀窍、积累了经验，起草过程中能做到左右逢源、得心应手时，特别是当起草的每篇稿子基本都能顺利过关或得到领导表扬时，感觉自然大不同了。有时， 会为材料中的某个精辟观点、某段精彩佳句而偷偷乐上老半天，走在路上、躺在床上还一遍遍地默念回味；有时，会为某篇领导讲话获得热烈掌声、某份重要文件获得一致好评而暗自得意，说不定还会邀上几个“爬友”躲进小酒馆喝上几杯； 更多的时候，还会为材料中所提的决策部署、目标任务、方法措施得到贯彻实施并取得明显成效而内心充满自豪感、成就感，幸福感觉挡也挡不住呢！

勤悟，汲取干事创业的智慧

“爬格子”当然需要认真领会和贯彻领导意图。这种意图有时是完整的、系统的，有时是不完整、不系统的，还有一些散见于不同场合的即兴讲话、批示以及日常交谈中。不论何种情况，都要通过“悟”予以理解和消化，进而予以梳理、归纳、拓展和完善。更难得的是，领导意图不仅是他思想、见解和主张的表达， 也是他智慧、才能、经验乃至思想境界、道德修养、办事风格的体现。所以，领导意图既是起草材料的基本依据，也是文字秘书长知识、长才干的极好教材，或多或少都会对秘书写作乃至为人处事产生“传帮带”的效应。

有人说当秘书是“升官的捷径”，这话并不准确，说是“成才的捷径”倒是一点不假。俗话说“跟官三年无痴汉”，只要勤悟、善悟，定能日见长进。当然， 当了秘书谁都追求政治上进步，都想日后有一番作为，这并没有错。的确有不少秘书通过组织培养、个人努力走上了领导岗位，而且轻车熟路，干得相当出色， 为党和人民的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尽管我们不能断言当了秘书就一定能当好领导，但在领导身边的耳濡目染、所悟所得，肯定能为以后走上领导岗位起到重要的基础性作用。即使没当领导，至少综合素质得到了提高，日后无论到什么岗位都不难适应。当我们回望这一切，幸福感觉不是随之而来了吗？

综上所述，我们真不该为“爬格子”之苦而计较、而抱怨、而懊悔，相反， 倒应该庆幸、珍惜、感恩才是。或许，比起别的某些岗位，我们不如人家轻松、舒服，物质上的享乐不如人家多。但反过来讲，很多岗位却不可能像文字秘书岗位这样，能让人拥有这么好的学习锻炼机会，获得这么丰厚的知识和能力的回报。

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惰性，但身处“爬格子”岗位，除非你不想干事、不求进步，否则就容不得你有惰性，繁重的工作压力、领导的严格要求，使你不得不勤奋学习、刻苦磨炼，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追求质量和成功，不得不永不懈怠、永不满足地“爬”。当“爬”到一定高处时，就如同登临峰顶：啊，一览众山小， 风光无限好！

年轻的朋友们，热爱“爬格子”事业吧，幸福就在前面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