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讲：当好良师育高徒

原载《秘书工作》（2014年第5期）

写完《为了那份难得的“回报”》一文，总觉得意犹未尽。我还想说：秘书写稿希望得到领导“同意”二字的“回报”，其实，领导本人审稿、定稿又何尝不想得到“回报”呢？不过给予这“回报”的是读者、听众和辖区内广大干部群众，“回报”的形式是掌声、认同和信任，进而又是文稿所表达的思想理念、目标任务、政策措施得以贯彻实施后所催生的经济社会发展成果——是高新技术开发区那繁忙的流水线，是新城区那气势恢宏的商业综合体，是棚户区耸起的保障性住房和刚竣工的机场、高铁站，是下岗工人再就业的欢笑、农民兄弟不断涨满的钱包和留守儿童幸福成长的歌声……这“回报”何其丰厚、何其壮丽啊！这正是我们各级领导所思、所虑、所盼、所孜孜以求的啊！要想得到它，首先要看领导层的决策部署是否科学可行，是否符合当地实际，是否顺乎人民群众的愿望。而机关文稿作为决策的载体、传达政令的工具，其质量之重要、作用之特殊就不言而喻了。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起草重要文稿绝不只是秘书的事，而是领导和秘书共同的事：稿子不成功，并不全是秘书的责任，有时也有领导的责任； 秘书和领导在文稿形成中承担的角色不同，但目标却是一样的：努力提高文稿质量，使之管用、有效，能推动实践，能解决实际问题。从前自己刚当秘书时，一味追求领导的“同意”二字，站不到领导那种高度，体会不到领导的追求和境界， 所以一旦稿子不成功，总是埋怨领导太较真、太苛刻，有时采取糊弄的办法应付交差。后来写稿多了，特别是自己当了领导才知道，公文写作绝不仅仅是抄抄写写、舞文弄墨那么简单，而是起笔关乎决策优劣、事业兴衰，撰文发文维系社会安危、百姓祸福，必须严肃认真对待才行，身为领导要切实负起责任，当好良师， 带出高徒，共同追求那份丰厚的“回报”。

◎领导者首先要具备为“师”之能，善于驾驭大稿写作

我真的庆幸自己有过当秘书的经历。前前后后17年，虽然历经千辛万苦、风雨坎坷，但它让我深深领略了当秘书的酸甜苦辣，积累了一定的写作知识和能力， 也让我在担任领导职务之后能够较为娴熟地运用讲话、文件等重要文稿去决策、指挥和推动各项工作。反过来，当领导的经历又让我认识到：领导者自己首先要当公文写作的明白人，要学会并善于驾驭重要文稿的起草，这是领导工作的重要职能之一，也是必备的重要素质之一。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任何一篇文稿要表达什么思想、提出什么任务目标、解决什么问题，单靠秘书是想不出来或者想不完整、想不准确的。秘书由于阅历、见识、经验的局限和站位的不同，只能起参谋辅助的作用，主要还得靠领导自己深思熟虑、拿出主见。只是，有的领导往往忽略这一点，要么不动脑筋思考，只叫秘书去写，秘书怎么写就怎么念、怎么用， 满足于当“甩手掌柜”，要么只会说、只会干而不会写，当然就谈不上做文稿写作的明白人了。

所谓驾驭重要文稿起草，指的是领导自己担纲主导，明确交代写作意图，然后由秘书执笔起草，最后交自己审核定稿，或主持某种会议集体讨论定稿。以我为例，当年作为市委书记，每年年初要在有关会议上发表讲话，布置全年工作。讲什么呢？总体思路是什么呢？目标任务怎么提？要突出哪几个重点？要采取哪些措施？带着这些问题，我一般会躲在某个僻静的地方思考几天，先拿出个“盘子”，有时也会发挥秘书班子的作用，让他们一起思考，采纳他们的意见建议， 然后交由班子集体讨论，吸收各分管领导的调研成果，形成一致意见后，进入谋篇布局的程序，也就是拟制写作提纲。这一步很重要，即人们通常所说的“搭架子”，“架子”搭稳了文稿就成功了一半，所以领导也要高度重视和认真把握。只要时间允许，我会让秘书们先拿出“架子”，包括起好题目、提出主要观点、列出一级二级提纲、铺排好层次顺序、准备好有关资料和数据，交我审定同意后再起草，有时我自己还反复琢磨修改，提纲不成熟就不让他们动笔。这样做，既有利于锻炼培养秘书，也有利于提高稿子的成功率。即便如此，写出来的初稿有些还得修改，要么自己动笔改，要么在一定范围听取意见后让秘书改，无论小改、 大改还是推倒重写，包括收集的修改意见哪些采纳哪些不采纳，我自己还得考虑周全、拍板定夺。实际上这仍属于领导意图的表达，否则修改也会迷失方向，难以成功。

◎理解与宽容，有时比指责和苛求更有效

领导者善于驾驭文稿起草就够了吗？不，还要善于驾驭秘书的心理活动，通过体察其情绪、精神、愿望与需求等，充分激发其正能量，调动其积极性。稿子写得好，当然皆大欢喜，要是写得不好呢？领导应该怎么做？对秘书应该怎么看？这时候，对起草者是理解、宽容还是指责、苛求，效果是大不一样的。

我自己就曾经历过，在稿子写得不符合要求时，特别是出现重大失误时，受 到领导批评甚至训斥，连“真没用”“不开窍”这样难听的字眼也曾承受过。我 的反应是怎样的呢？和千千万万的秘书同行一样，要求自己既要吃得起苦，还要受得住委屈，知道领导是出于工作，是有口无心，不至于因此而心生怨恨、赌气 不干，只是觉得内疚和紧张。但越是这样就越发拘谨胆怯、缩手缩脚，就越是改 不好稿子。后来我自己当了领导，身边秘书就更紧张了，心想这下完了，碰上这 样一位当秘书出身的领导，以后还会有好日子过？但不久他们就发现，事情并非 想象中那么可怕。恰恰相反，正因为我当过秘书，我懂得与秘书换位思考，知道 体谅秘书的难处。

怎样看待和处理不成功的稿子？我的做法是：第一，关键处自己动笔改，而且告诉秘书我为什么这样改，让他们从中受到启发。第二，无关紧要的段落，如果这样表述、那样表述问题都不大，那就尽量保留，对写得好的个别观点和段落还特别给予肯定和表扬，让秘书有一定成就感。第三，对某些应景式的讲话，在稿子基本能用的情况下，尽量用稿子，自己想说的话、想表达的观点和见解可以临时发挥。第四，在某种场合，如果觉得稿子只能这样写但又觉得念起来太没劲， 那最好说明一句：“秘书写了个稿子，我觉得很好，这里就不照念了，你们照此贯彻就是，我另外讲几点意见。”这样，秘书和听众都容易理解和接受。第五， 作为领导，应该重点关注的是那些带有决策部署性、政策法规性、方向性和原则性的重要文稿，包括主题、观点、重要提法等，至于结构、段落、文字等则应相信秘书，只要基本过得去，就不必过于挑剔，尤其不必拘泥于咬文嚼字。第六， 如果因为稿子太差而对秘书提出批评，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尽可能委婉些、艺术些，比如“这不能全怪你们，怪我事先没把意图交代清楚”，“是啊，这稿子换上我自己来写也很难”，或者是“你这次写的稿子比上次进步多了，但还要注意这样几个问题”。这样一说，秘书虽然知道是批评，但觉得好接受，不会感到伤了自尊、丢了面子。采用上述方法，秘书们虽然感到有压力，但不会觉得紧张和自卑，积极性和主动性反而高了，写作水平也慢慢提高。

这样做，我认为比一味指责和苛求更有益、也更有效，而且我还认为，领导与秘书虽然是领导与被领导关系，但写作上应是师生关系、合作关系，这样就能 让秘书既在人格上感到受尊重，又在写作上得到指点和鞭策，从而在一种既严格 又宽松、既有压力又有动力的环境中快乐写作、健康成长。

◎主动传帮带，成全秘书也是成全领导自己

作为领导者，对秘书的理解和宽容是一种应有的情怀，对秘书的传帮带则是一种应尽的责任，这二者缺一不可。道理很简单：人们常说“秘书出力，领导出 名”，这话虽不完全准确，但秘书在文稿起草中的作用的确不可替代。文稿写得好，人家多半会说领导如何有水平；要是写得不好，人家也多半会说领导的水平就那个样。所以，领导应有“我为秘书，秘书为我”的意识，主动关心、指导、 培养秘书，使其不断提高写作水平。只有帮助秘书写出高质量的文稿以得到“同意”二字的回报，才能让领导自己得到干部群众掌声和好评的回报，这才可以算是公“私”兼顾吧！

再从秘书本身来说，既然进了机关、到了领导身边工作，谁不希望成为领导所喜欢的“硬笔头”？但即使再刻苦、再聪明、悟性再高的人，也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过程。这种情况下，领导如果能主动进行传帮带，就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仅写作能力能快速提高，分析问题和处理问题的能力也能得以明显增强，从而真正成为领导身边得力的参谋助手。

我自己就是坚持这样做的：一是说给秘书听。多与秘书沟通交流，谈时事政治，谈对某些事物的看法，谈怎样加强学习和积累资料，谈怎样修改文稿，谈自己所喜欢的思维方式和表达风格，如此等等，让秘书从点点滴滴中了解领导意图， 把握领导特点，从而潜移默化地运用于写作中。二是带着秘书走。无论开会、下乡调研还是现场处理问题、外出考察和招商引资等，都把秘书带在身边，让他们听领导所言、观领导所为、知领导所思，让他们了解基层实际情况，开阔眼界， 丰富写作素材。有人说秘书跟在领导身边，无非是干那些提包呀端茶杯呀开车门呀撑雨伞呀之类的伺候“官老爷”的活儿，其实这是天大的误解。如果把秘书天天关在办公室，两耳不闻窗外事，怎能写出好文章来呢？三是启发秘书想。在某些方便的场合，对某些问题自己先不作结论，而是考考秘书：“你对这事怎么看？ 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这既是给秘书锻炼的机会，同时也是让秘书给自己提供参考意见。这时秘书不仅会觉得自己受到领导信任，而且会“被迫”站到领导的角度上来思考问题，无形中提高了自己的思辨能力和实际工作能力，进而使文稿更贴近“以文辅政”的要求。四是带着秘书干。不仅明确交代写作意图，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亲自修改文稿，这也是很管用的示范和传授。一般来说，秘书们都非常珍惜领导亲笔修改的稿子，甚至把它保存下来经常去琢磨、领会，从中得到启示和教益。五是督促秘书练。有写作任务时固然让他们练，没有写作任务时也不让他们闲着。我在几个地市担任主要领导期间，都要求秘书长对写作班子严加训练，通过写作比赛、写作讲评和范文赏析等形式，激励秘书们刻苦练本领，争当大手笔，有时我自己还和秘书们一起交流写作体会，果然管用有效。

所以有人说，我太像个秘书型领导，我一笑置之。领导者当好良师育高徒，不仅是提高文稿质量的需要，也是培养人才和事业发展的需要。领导和秘书虽然 职责不同，但所追求的最终“回报”其实是共同的——为了百姓的欢笑，为了大 地的丰收。